裁判文书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裁定书

(2019)粤13行终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耀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惠州市大亚湾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鑫,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忠平,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下埔大道24号投资大厦九楼。

法定代表人左顺全,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红霞、谢燕妮,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城区江北三新南路7号楼国土资源大厦3楼。

法定代表人王广军,董事长。

上诉人曾耀明、田鑫因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行初1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查查明,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集团公司)成立于1999年4月15日,是国有独资公司,原出资人为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管理委员会;根据惠州市国资委《关于将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划归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管理的通知》(惠市国资函[2016]149号),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投集团公司)自2016年8月4日接管港务集团公司,成为其出资人。港投集团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27日,是市属国有独资集团公司,出资人系被告惠州市国资委。2018年7月1日,被告惠州市国资委作出《股东决定》,并下发《关于印发<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的通知》,决定采取吸收合并方式,由港投集团公司吸收合并港务集团公司,合并后港投集团公司存续,港务集团公司解散;方案另对主要背景、基本原则、合并程序、资产债务、职工安置方案等进行了制订。2018年7月30日,港投集团公司、港务集团公司签订《吸收合并协议书》。2018年9月29日,被告向港投集团公司作出《关于原惠州港务集团公章有关问题的通知》,通知现将港务集团公章及港务集团各部门公章统一归你司保管、使用和管理。原告曾耀明是港务集团公司企业管理部经理,田鑫是港务集团公司建设部副经理。原告曾耀明、田鑫因与港务集团公司产生劳动争议纠纷,已向大亚湾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起劳动仲裁。2019年1月14日,原告以被告损害公司与员工利益为由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如上述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具体行政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行政职权、履行行政职责的单方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一条、《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等,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本案中,港务集团公司的出资人是港投集团公司,而被告是港投集团公司的出资人,其作为国有独资公司的出资人,有权行使股东会职权,决定公司的合并、分离、解散等事项。本案被诉的《关于印发<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的通知》、《关于原惠州港务集团公章有关问题的通知》,属于被告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履行出资人职责、行使股东权利的商事行为,不属具体行政行为,对原告不产生行政管理上的法律效果。另,原告仅是港务集团公司的员工,其认为被告的吸收合并决定侵犯其合法权利,可通过劳动争议仲裁、诉讼等民事途径解决。综上,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予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曾耀明、田鑫的起诉。本案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原审法院予以退回。

上诉人曾耀明、田鑫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l、第三人在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的操作中,侵犯了惠州港务集团全体员工的合法权益:(1)违反了《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第五条第(六)款第l项规定的三个不低于的原则,惠州港务集团员工的工资福利待遇普遍降低;(2)在惠州港务集团还未注销、还在运营的情况下,违法将公司住所地变更搬迁,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认定和查处。2、第三人在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的操作中,也直接侵犯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两上诉人与惠州港务集团还存在劳动关系、未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情况下,第三人对田鑫降职减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第三人违法认定曾耀明旷工,实际克扣和拖欠2018年9月至12月、2019年1月至7月的工资,同时曾耀明的年工资总额比在惠州港务集团减少了22000元。为此两上诉人向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提起劳动仲裁。田鑫的劳动仲裁裁决结果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惠州港务集团对田鑫予以经济补偿;曾耀明的劳动仲裁裁决结果则责令惠州港务集团支付全部工资及相关的福利待遇。另外,在吸收合并过程中,惠州港务集团有6名员工主动或者被动离职(包括田鑫),超过惠州港务集团全体员工(共35人)的10%以上,第三人也未报备。两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的事实已经被一审裁定所认定(见第7页),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的裁决结果则证实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直接侵犯。3、《行政诉讼法》第2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25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2、本案,吸收合并的实施和结果直接侵犯了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两上诉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是适格的行政诉讼主体,起诉符合《行政诉讼法》第49条规定的条件。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从而驳回两上诉人的起诉是根本错误的。二、一审裁定认为被上诉人决定和批准吸收合并是商事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公司法》第66条规定:但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和发行公司债券,必须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其中,重要的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解散、申请破产的,应当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审核后,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1条规定: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合并、分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发行债券,分配利润,以及解散、申请破产,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决定。《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21条规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决定其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分立、合并、破产、解散、增减资本、发行公司债券等重大事项。其中,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分立、合并、破产、解散的,应当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审核后,报本级人民政府批准。2、本案第三人是被上诉人行政管理的国有独资公司。第三人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在表面上是商事行为,这是不错,但是第三人的吸收合并并不是可以随意、可以自主决定的,而是必须要以被上诉人决定和批准为前提,否则吸收合并无法启动;而被上诉人决定和批准吸收合并是典型的行政行为,不是商事行为,因此本案的实质是行政行为主导和决定下的商事行为,即吸收合并在本质是行政行为。一审裁定混淆了商事行为和行政行为的本质,是根本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决定、批准吸收合并涉嫌违反报批程序,第三人在吸收合并的具体实施中涉嫌程序违法。《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4条规定: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资本控股公司的合并、分立、解散、申请破产以及法律、行政法规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应当由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报经本级人民政府批准的重大事项,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机构在作出决定或者向其委派参加国有资本控股公司股东会会议、股东大会会议的股东代表作出指示前,应当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公司法》第66条和《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2l条都有相同规定。惠州港务集团是惠州市重要的国有独资公司,其吸收合并须经特别程序,即被上诉人审核后,还应当报惠州市人民政府批准。但是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只有被上诉人决定吸收合并及实施方案,并没有向惠州市人民政府报批的相关文件证据。2、《企业国有资产法》第37条规定:国家出资企业的合并、分立、改制、解散、申请破产等重大事项,应当听取企业工会的意见,并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听取职工的意见和建议。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在吸收合并实施方案的操作中,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没有听取惠州港务集团企业工会的意见,也没有通过惠州港务集团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其他形式听取职工的意见和建议,只有第三人的《股东决定》和惠州港务集团的《股东决定》,涉嫌严重违法,其结果损害了惠州港务集团全体员工的合法权益。3、惠州港务集团的企业机读登记资料显示,直到2019年1月7日,惠州港务集团的唯一股东才由惠州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管理委员会变更登记为第三人,即在2019年1月7日之前,第三人以惠州港务集团唯一股东的名义所作出的一切关于吸收合并的决定、决议及吸收合并的相关程序均是违法和无效的,吸收合并涉嫌严重程序违法。为了维护被吸收合并的本企业的合法权益,两上诉人有权对违法和无效的吸收合并提起行政诉讼。综上:一审裁定认为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从而驳回两上诉人的起诉,违反了《行政诉讼法》关于受理案件范围的规定,并与吸收合并直接侵犯了两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客观事实不符;一审裁定认为被上诉人决定和批准吸收合并是商事行为,不是行政行为,属于认定事实的性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根据《行政诉讼法》第70条和第74条的规定,依法纠正错误的一审裁定,判令撤销吸收合并及实施方案,或者至少确认吸收合并决定及实施方案违法,以维护法律法规的正确实施,维护被吸收合并企业员工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1302行初19号行政裁定书,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惠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涉诉的吸收合并行为是商业决策行为,其本质是民商事行为,不具备行政诉讼法意义上的可诉性。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港投集团)系被上诉人作为出资人/股东的国有独资公司,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港务集团)系港投集团作为出资人/股东的国有全资的一人有限公司,两公司的组织、行为及股东权益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调整范畴。被上诉人作为港投集团的出资人/股东,依法定程序决定由其出资的国有独资公司港投集团进行吸收合并全资子公司港务集团,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依法行使股东/出资人股东权利,该行为系典型的民商事行为。因此,涉案吸收合并行为系民商法的调整范畴,并非《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的行政行为,其不具备行政诉讼法意义上的可诉性,不属于行政诉讼法调整范围。2.两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行政诉讼主体。《行政诉讼法》第四章诉讼参加人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司、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被上诉人行使股东权利,作出两家国有企业进行合并的决定是符合《公司法》及《企业国有资产法》的民商事行为,既非行政行为,那两上诉人更谈不上具有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诉讼参加人的主体资格。3.何谓重要的国有独资公司,应按照国务院的规定确定。目前国务院尚未规定哪些属于重要的国有独资公司。且港务集团并非国有独资公司,而系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国有独资公司,是指国家单独出资、由国务院或者地方人民政府授权本级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履行出资人职责的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本法所称的重要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和国有资本控股公司,按照国务院的规定确定。明确规定,界定何为重要的国有独资公司依据应为国务院的相关规定,在现阶段国务院尚无对相关问题进行界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履行出资人职责,决定国有企业的合并或分立,无需报请本级人民政府批准。4.涉案吸收合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六、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及第六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出资人/股东,有权依法行使股东职权,决定公司的吸收合并,并己采用书面股东决定的形式置备于公司。同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吸收合并的双方己签订《吸收合并协议》及以报纸公告形式通知债权人。因此,针对涉案的吸收合并行为,被上诉人已充分履行法定义务,涉案吸收合并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由此可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股东的变更登记只是公示要件,不影响吸收合并行为的合法有效。况且在本案中未及时完成变更登记的原因不在于被上诉人、第三人以及原股东大亚湾管委会,而在于港务集团。港务集团原股东大亚湾管委会自始至终都认可港投集团的股东身份,并配合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经过多方努力终于完成了股东变更登记公示。二、上诉人混淆视听,企图通过浪费司法资源的方式,侵犯被上诉人的股东权利,阻碍国有资产资源实现有效配置。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是包括员工在内的任何人均不可以剥夺的。《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听取员工建议,并非指吸收合并行为应当获得员工的同意,更不代表员工可以借此侵犯股东的合法权利。如上诉人认为涉案的吸收合并在推进过程中,关于员工利益保障万面与《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所载不符,侵犯其合法权益,其依法应当通过劳动争议仲裁及诉讼的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事实上,上诉人亦已通过劳动仲裁的方式,寻求了权益救济。上诉人并非两企业的股东,在缺乏合法依据的前提下,以吸收合并行为违反程序,侵犯本企业权益为由,就吸收合并行为这一民商事行为提起行政诉讼,至今仍缠诉不休,其行为早己超出员工主张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范畴,究其目的是希望通过混淆视听,浪费司法资源的方式,侵犯被上诉人的股东权益,阻碍吸收合并的进程。综上所述,决定对由港投集团对港务集团进行吸收合并,是被上诉人按照《公司法》及《企业国有资产法》的规定依法履行国有独资公司出资人职能,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会职能的体现,属于市场主体在进行经济活动时实施的民商事行为,涉案吸收合并行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如按照上诉人的主张,只要有劳动者有意见,认为程序违法,即可以任意侵犯股东/出资人的合法权益,阻碍吸收、合并、分立、解散的进程,所有的国有企业正常的合并、分立、解散都将无法进行,而《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赋予被上诉人的出资人权利都将成为一纸空文,不仅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目标无法实现,现有的国有企业管理都将陷入混乱,国有企业也无法通过合法途径实现国有资产资源的有效配置。本案上诉人将明显不具有行政诉讼可诉性的民事行为认定为行政行为,属于事实不清,其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查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被诉《关于印发<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的通知》、《关于原惠州港务集团公章有关问题的通知》系惠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其中,被诉《关于印发<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方案>的通知》的行为相对人为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内容涉及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并未设定两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被诉《关于原惠州港务集团公章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行为相对人为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内容涉及集团公章管理问题,亦未设定两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非国有企业被行政机关注销、撤销、合并、强令兼并、出售、分立或者改变企业隶属关系的,该企业或者其法定代表人可以提起诉讼。惠州市港口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均系国有企业,两国有企业经惠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合并,若不服该批准合并行为,亦应当由企业或其法定代表人提起诉讼。两上诉人属于惠州港务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并不属于该企业法定代表人,其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不是被诉行为的相对人,与被诉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条件。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案免收受理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朱丽蕴

审 判 员  覃毅华

审 判 员  邱炜炜

 

 

 

  二0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少棉

书 记 员  吴嘉佩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