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案检索机制的实施规则探析

发布时间:2019-12-30 | 来源:本站 | 作者:原创 | 浏览数:46459 次

 

类案检索机制的实施规则探析

刘剑锋 于海砚

一、类案检索机制相关规定的现状考察

在最高人民法院方面,2015年9月21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提出,“建立审判业务法律研讨机制,通过类案参考、案例评析等方式统一裁判尺度。”2017年4月12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落实司法责任制完善审判监督管理机制的意见(试行)》提出,“各级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发挥专业法官会议、审判委员会总结审判经验、统一裁判标准的作用,在完善类案参考、裁判指引等工作机制基础上,建立类案及关联案件强制检索机制,确保类案裁判标准统一、法律适用统一。”2019年2月27日发布的《关于深化人民法院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五个五年改革纲要(2019—2023)》在“主要任务”部分之五“健全以司法责任制为核心的审判权力运行体系”提出“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机制。……完善类案和新类型案件强制检索报告工作机制。”以上文件在国家层面上提出了建立类案检索机制的意见,并为该机制作出了统一法律适用和统一裁判尺度的基本功能定位,但相关内容属于“规划型”的规定,比较原则化,无具体操作性的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5日针对该院各单位印发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中对类案检索机制的实施作出了规定。该意见第39条规定:“承办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均应依托办案平台、档案系统、中国裁判文书网、法信、智审等,对本院已审结或正在审理的类案与关联案件进行全面检索,制作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报告。检索类案与关联案件有困难的,可交由审判管理办公室协同有关审判业务庭室、研究室及信息中心共同研究提出建议。”第40条针对拟作出的裁判结果与类案一致与否等不同情形分别作出了操作规定。但该意见仅针对最高院各单位印发,而且与类案检索有关的内容比较简略。

在地方法院方面,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通过的《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对类案检索参考作出了较为详细的规定,该文件规定法官办理案件在适用法律时,应当检索已生效的同类型案件,并对其裁判要旨和裁判理由予以参考通过类案检索参考,统一法律适用标准,解决同案不同判问题……”等。之后,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辖区法院)出台了《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与重庆四中院作出了类似规定。但以上规定仅在其辖区实施,且存在检索对象的范围过于宽泛不易操作、参考程度不明确等问题。

归纳以上实践情况,可以得出以下初步结论:第一,类案检索机制的功能定位有“统一裁判尺度”、“确保类案裁判标准统一、法律适用统一”、“统一法律适用标准,解决同案不同判问题”等表述,其核心意义都围绕“统一法律适用、统一裁判尺度”进行表述,因此,类案检索机制的核心目的在于统一法律适用、统一裁判尺度。第二,该机制在司法实践中尚处在探索阶段,有关规定还存在较多问题,操作性不强。例如,根据这些规定,无法明确需要进行类案检索参考的案件范围、如何识别类案、检索的类案范围、如何参考类案、类案是否必须参考等问题。

二、类案检索机制实施规则的设计与完善

(一)适用的范围

对于审理哪些案件需要进行类案检索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办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均应依托办案平台……,对本院已审结或正在审理的类案与关联案件进行全面检索,制作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报告。”该条使用的“均应”一词,从字面上理解是审理所有案件都要进行类案检索,采取的是“全面检索”的模式。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第二条规定,对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因法律适用问题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案件、提交专业法官会议研讨的案件等七种情形下的案件,应当进行类案检索参考,对其他案件可以进行类案检索参考。采取的是部分类型化情形“应当”进类案检索和其他案件“可以”进行类案检索的模式。

尽管检索并参考类案可以借鉴类案中形成的智慧和经验从而解决疑难问题,但类案检索机制的目的在于统一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案件的难易程度与其能否和类案保持统一的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没有逻辑上的必然联系。因此,以案件的难易程度区分是否应当进行类案检索参考在理论上并不具有合理性。而且,在实践中,案件并不会因为案情简单就能够实现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的统一。特别是在打破庭别界限不区分案由统一分案的模式下,因为各类案件审判理念不同、法官理解与判断不同等原因,裁判尺度不统一甚至法律适用不统一的现象经常发生。因此,仅对某些类型案件或具有某种特征的案件要求应当进行类案检索参考可能无法实现统一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的目的,亦即不能符合类案检索机制的功能定位。本文认为,应当采用全面检索的模式,即审理所有案件都应当进行类案检索。

(二)类案的识别

类案参考的首要环节,就是找到类似案件。关于具备什么条件的案件可以认定为类案,当前关于类案检索机制的规定没有予以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实施细则》第9条规定的类似案件的判断标准是“在基本案情和法律适用方面”相类似。尽管该规定针对的是案例指导制度下的类似案件的识别,但类案检索机制的类案识别与案例指导制度的类案识别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因此,类案检索机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参考该类似案件识别标准进行类案识别。参考该规定,根据审判实际,本文建议,类案的识别可以用“案情类似(正反面)+争议焦点一致”的方式进行。

1.概括识别:案情类似

案情类似是成为类案的前提条件,不同的案情有不同的审判法律思维,进而也会影响到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案情是否类似可以从正反两个角度来判断,正面判断是指两案的法律事实(在法律上有评判意义的事实)相似,包括法律关系相似、案件情节相似,大致相当于构成要件事实相似和责任范围事实相似。反面判断是指两案的不同之处不足以推翻法律事实上的相似。在实践中需要注意,一个案件会涉及方方面面的事实,在比较是否是类案时,应避免困于细枝末节而不能从整体上判断案情。

2.核心识别:争议焦点一致

审理案件可以对类案进行全案的参考,但更多的时候当事人并不是对案件涉及的所有法律事实都有争议,法官并不需要对所有法律事实进行裁判,仅需要审理争议焦点。而且,在很多时候,争议焦点中直接包含了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的相关问题。因此,争议焦点就成了类案识别的核心条件。争议焦点一致并不需要待决案件与类案的所有争议焦点都一致,如果待决案件的部分争议焦点与类案的部分争议焦点一致,法官也可以仅对类案的部分争议焦点进行参考。

寻找一个可资参照的案例,有时是一件富有挑战性的工作,需要法官综合考虑与案件有关的诸多因素,尤其要关注法律的基本精神、立法目的和预设价值等。检索并参考类案,与适用法律一样,是一个在待决案件和类案之间来回搜寻判断的过程。随着审理过程的进展,对待决案件所处理的法律关系和争议焦点可能有不同的认识,那么就要根据新的认识重新检索类案。

(三)检索的范围

对于应当检索什么范围内的类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规定的是检索“本院”的类案,《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第三条规定“类案检索应当涵盖以下范围:(一)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参考性案例;(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典型案例;(三)最高人民法院主办的《人民司法》刊载的案例、最高人民法院各审判业务条线主办的审判指导刊物刊载的案例、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主办的《案例指导与参考》刊载的案例、本院主办的《案例参考与研究》刊载的参考案例;(四)最高人民法院裁判的其他案件、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裁判的其他案件、本院裁判的其他案件;(五)全国其他地方法院裁判的案件。”并规定了“分类逐层检索”的检索方式:“类案检索实行分类逐层检索:(一)分类检索。按照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类别顺序进行检索。在前一类别中检索到相关案例或类案,可以不再检索后一类别;(二)逐层检索。在本规定第三条规定的同一类别中,按照层次逐一进行检索。”总结起来,以上规定的类案检索级别范围包含本院及本院以上级别法院的案例,重庆四中院的规定还可能包含了类案检索在地域上优先检索本地区的案例的意思。但是以上规定一方面对类案检索的时间范围没有限定,另一方面过于繁杂。应该对类案的检索范围在时间、地域和层级上进行统一的限定和设计,确保既易于操作,又能实现制度目标。

在时间上,类案检索应遵循“由近及远”的原则。由于社会发展日新月异,法律法规在不断修订,审判理念和思路在不断更新,这都为审判实务不断注入新活力和树立新导向,因此,时间上越近的案例越具有参考价值。在检索类案时应按照时间上由近及远的原则予以选取,检索到时间较近的合适类案的,可以不再检索时间较远的案例。

在地域上,我国是法制统一的国家,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应该全国统一,因此,理论上检索类案应该是检索全国范围内的类案,但是,我们必须考虑以下实际情况:首先,我国地域发展差异较大,司法理念会相应有所不同;其次,民事案件、行政案件的裁判依据包括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或者单行条例可能导致一地区的案例在另一地区并不适宜参考;再次,各地、各级人民法院在审判工作中会制定会议纪要、裁判指引等地方性司法文件,其中经常出现区域性的差异(例如劳动纠纷领域的区域性),尽管这些文件不得作为裁判依据援引,但事实上对案件裁判有着更为直接的影响;最后,各地方的“时期性”政策也会对裁判标准产生影响,例如地方经济调控政策下的房地产纠纷的处理、严打某种犯罪行为政策下的刑事案件定罪量刑、地方维稳需要情况下作出的裁判等,可能和其他地区甚至同一地区其他时期的裁判标准有所不同。因此,类案检索在地域范围上亦应遵循“由近及远”的原则,首先保证本地区裁判标准的统一。

在层级上,原则上应优先检索参考更高级别法院的裁判文书,此系由我国上下级法院的审判监督关系决定的。但是,前述地域性问题的影响在层级上也会出现,在高层级案例与本区域案例不一致的情况下如何作出选择,要根据案件实际分析。在区域性较强或地区政策性较强的领域,例如劳动纠纷、涉及房地产市场的纠纷、当事人某种可选择救济方式的权利的落实需要其他部门的配套政策支持的纠纷(如补缴社保、补足土地使用权使用年限的判决结果能否实际履行与行政机关的政策及实际操作相关,而各地区的政策与实际操作又有所不同),在不违反法律明文规定和法治精神的前提下,可以允许考虑本地区实际,优先与本区域的类案保持一致,以保持地区的统一稳定,待到出台新的法律、司法解释的契机,再对裁判方向做出调整,逐步与高层级法院的类案保持一致。

(四)参考的规则

对于应该如何参考类案,《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规定应当制作检索报告、向合议庭、专业法官会议、审判委员会作出说明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规定向合议庭、专业法官会议或者审判委员会说明,类案裁判文书在案卷归档等。参考以上规定,结合实际需要,本文认为,对类案的参考可以从参考程度和参考形式内外两个方面进行规制。

1.参考的程度:裁判结果一致

类案参考的基本逻辑是类比推理,其思维模式是,因为待决案件与类案的案情相同或类似、争议焦点一致,类案是如此适用法律和裁判的,所以,本案也应该与类案一样适用法律和裁判,即“类案类判”。因此,类案参考的首要结果是作出与类案法律适用一致、裁判尺度一致的裁判,包括性质相同的法律适用结果,以及类似的责任幅度。所谓责任幅度,在民法上例如对类似情形应保持责任范围、责任比例的一致,在刑法上例如类似情节的量刑幅度应保持一致。

另外,对类案的关注不应局限于裁判规则,对类案的参考也可以不局限于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对类案裁判理由中的说理论证、价值判断、利益衡量等,对裁判结果中的裁判方法,甚至事实认定中的逻辑思维,都可以予以参考借鉴。

需要注意的是,所谓“类案类判”并不是一个机械化的标准。“案件不是物件,司法判决也非机械化生产产品”,案件有很多的事实细节,不一定在法律上有评判的意义,但是却能影响法官的良知;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举证质证、庭审辩论都可能影响案件的审理裁判。因此,“类案类判”在保持基本一致的前提下,做适当的调整以使个案更符合正义应该是允许的,也应该是常见的情况。

2.参考的形式类案检索报告

首先,类案基于类案类判的要求而对待决案件具有事实上的约束力,类案不是法律渊源,显然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援引;其次,我国目前裁判文书存在不一致较为常见,在裁判文书中援引类案徒增争议;再次,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6月1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加强和规范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列举了可以用于论证裁判理由的十余种论据,但除指导性案例外,没有一般性地将案例作为论据。因此,除类案为指导性案例外,对于其他类案,无论待决案件的裁判结果与类案一致还是偏离,都不适宜强制要求在裁判文书中说明。但在类案之间基本一致的情况下,鼓励将类案整体情况作为裁判的理由,以加强裁判文书的说理;在当事人明确以书面方式以类案来诉辩的情况下,鼓励在裁判文书中对有关意见给予回应。

在不强制要求在裁判文书中援引类案的情况下,为避免类案检索机制流于形式,必须有适当的措施来监督落实。本文认为,根据《关于深化人民法院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的意见——人民法院第五个五年改革纲要(2019—2023)》提出“完善统一法律适用机制。……完善类案和新类型案件强制检索报告工作机制”,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规定的“制作类案与关联案件检索报告”,可以执行“类案检索报告制度”,即,进行类案检索应当制作类案检索报告,记录检索情况、类案基本情况、参考要点或偏离理由,并附上类案裁判文书;在将案件提交合议庭合议、提交专业法官会议研讨或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时,应同时提交类案检索报告并汇报类案情况,拟作出的裁判结果与类案一致的,简单说明,与类案不一致的,则须充分说明理由;在归档时,须将类案检索报告装入副卷;在案件质量评查时,将类案检索作为评查项目,等等。

(五)类案的偏离

1.偏离的条件:个案合法公正

类案类判在保证法治统一和法律平等适用的同时,有可能带来法律僵化、裁判多样性匮乏等负面后果。运用案例本身就包含了对恰当案例的参照和对缺陷案例的避开两层含义。

对于在哪些情况下待决案件可以偏离类案,未检索到国内的相关规定。鉴于类案参考机制和国外遵循先例的习惯存在一定程度上的类似,可以适当参考国外关于偏离先例的作法。在德国,在先例不正确、不相关或不充分、不同的见解等情形下法官可以偏离先例;在英国,在推翻先例可以使作为整体的法律得以改进、先例的判决理由未经详细论证、判决理由已被废弃、与更高级别法院的裁判不一致、触犯了疏忽原则等情形下可以突破先例。总结来说,以上可以偏离先例的主要情形是先例不符合法律或不符合新形势、先例理由不充分、先例之间存在不同做法等。参考以上情形,结合我国审判实际,本文认为,在以下情况下可以允许偏离类案:

①类案与新的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或者指导性案例相冲突,或适用法律有明显瑕疵;

②遵循类案的法律适用或裁判尺度,将会导致个案裁判结果不正义。类案检索机制的目的是保证类案类判,而类案类判的目的是保证公平,因此,如果参考类案将导致个案不正义,那么,应优先考虑个案正义。类案检索机制下的类案类判案不能陷于形式上的平等,更重要的是依法作出正确裁判;

③类案数量极少,且待决案件审判人员持有不同见解,认为类案的裁判理由不充分、结果不适当,不适合当前案件。这类案件一般为较新型的案件,尚在探索尝试中,类案尚不能形成稳定的裁判倾向,允许出现不同裁判,一方面可以提供更多视角,另一方面,可以观察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后进行改进;

④优先级相同的类案之间法律适用或裁判尺度相冲突,且持某一观点的类案数量不具有明显优势,参考部分类案而偏离另一部分类案,且具有更具优势的理由;

⑤类案依据的地方性规范在本地区不适用,或有不适于本地区的区域性理由;

⑥类案说理不明,法律效果或社会效果不良。类案的说服力来自其判决理由,说理不明的案例不具有说服力。

2.偏离的程序:充分讨论

对类案的偏离必须要谨慎进行,防止恶意规避类案。在德国法和英美法中,偏离类案都要履行一定的程序,在德国,要依据“偏离判例报告制度”将争议提交联邦最高法院并由其审查决定是否允许;在英美判例法中,须在判决理由中正当化不追随先例的理由。

在我国,对于可能偏离类案的案件,考虑司法责任制改革和当事人的审级利益等,并不适宜要求向上级法院提交报告;基于本文在“参考的形式”部分所说的理由,也不适宜要求在裁判文书中说明偏离情况及其理由。本文建议,如果待决案件的裁判结果可能偏离类案,经合议庭讨论后未达成一致意见,或合议结论是可以偏离类案,则应当提交专业法官会议研讨或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

同时,对未与类案保持一致的案件,在二审或审判监督程序中不能直接以与类案不同为理由改判或撤销。但如果案件明显违反了类案所体现的法律精神和原则,或背离了类案的裁判趋势,则应按法律规定的可以改判或撤销的情形进行处理。

三、类案检索机制的保障措施

(一)资源保障:裁判文书的公开

类案检索的对象是生效裁判文书,那么大规模可供自由使用的生效裁判文书就是类案检索机制充分发挥作用的前提条件。然而,制约类案类判效果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数据不全面,中国裁判文书网的裁判文书面临较大的“数据漏洞”,且存在明显的地域差异。因此,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工作应继续严格按照规定落到实处。只有裁判文书全面、准确地公开,类案检索结果才能客观全面,类案检索机制的目的才能实现。

)技术保障:检索平台的完善

类案检索平台(案例数据库)是类案检索机制发挥作用的基础。当前,各地类案类判系统存在很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实施意见(试行)》规定的检索平台有“办案平台、档案系统、中国裁判文书网、法信、智审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类案检索参考的规定(试行)》尽管没有规定检索平台,但从其第三条规定的类案检索应当涵盖各级法院以各种形式发布的各种案例来看,绝非是在一两个平台上进行检索就可以覆盖的。在当前的办案压力下,如此繁多的检索平台,强制要求法官逐一检索确实有点苛责,而不强制要求则检索质量势必大打折扣。因此,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统一的综合化、体系化和便于检索的数据平台非常必要,要“科学系统构建起统一的案例生成、研究、应用、交流平台,为法官审判类似案件、重点疑难案件提供依据和参考,保障法官依法履职、统一法律适用”在当前尚不具备全国统一的类案检索平台的情况下,基于数据库全面性和权威性的考虑,建议审理案件先在办案平台、中国司法案例网、中国裁判文书网和法信平台检索类案。

四、结论

法院实施类案检索机制的目的是实现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的统一。当前类案检索的有关规定存在不详细、操作性低等问题。为保障该机制的实施效果,有必要研究和构建详细的实施规则。本文认为,审理案件均应进行类案检索参考;类案识别以案情类似为前提,以争议焦点一致为核心;检索类案应考虑时间、地域和层级等因素;参考类案的基本结果是与类案保持统一的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但不应局限于此;参考类案不要求在裁判文书中援引,但应形成书面检索报告;类案检索机制会产生某些负面后果,在有充分理由时,应允许偏离类案,但应遵守一定程序。为保障类案检索机制的实施,必须加强裁判文书公开和检索平台建设。


附件一:

拟制“关于类案检索机制的实施意见”

为统一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提高审判质量,维护司法公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落实司法责任制完善审判监督管理机制的意见(试行)》等制定本意见。

第一条【适用范围】 承办法官在审理案件时,均应检索类案。

本意见所称类案,是指与正在审理的案件的案情类似和争议焦点一致的裁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例。

第二条【检索平台】 检索类案依托办案平台、中国司法案例网、中国裁判文书网和法信平台等进行。

鼓励在更多案例数据库检索类案。

第三条【检索范围】 检索类案应涵盖指导性案例、本院类案及对本院有审判监督权的所有上级法院作出或以正式形式发布的类案。

鼓励检索全国范围内的类案。

第四条【类案选择】 有多个类案案例的,优先参考本地区案例、时间较近的案例和对本院有审判监督权的更高级别的法院发布或作出的案例。

第五条【检索报告】 承办法官应当制作类案检索报告。类案检索报告应当包含以下内容,并将类案裁判文书作为附件:

(一)检索情况:进行检索的时间、检索关键词、检索平台等检索条件;

(二)类案情况:类案的案号、审理法院、与待决案件相关的裁判要点,或发布机关、发布文号、序号,或报刊名称、期别;

(三)参考情况:参考要点或偏离理由;

(四)其他情况:承办法官认为需要记载的其他事项。

在将案件提交合议庭评议、专业法官会议研讨或者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时,应一并提交检索报告,并在审理报告中阐明类案情况和参考意见。

类案检索报告需上传办案平台并装入副卷归档。

第六条【结果运用】 审理案件应作出与类案的法律适用和裁判尺度基本统一的裁判结果。

为保证待决案件的裁判结果合法公正,在以下情况下,应视具体情况作出与类案不同的裁判结果:

(一)类案与新的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或者指导性案例相冲突,或适用法律有明显瑕疵;

(二)遵循类案的法律适用或裁判尺度,将会导致待决案件裁判结果不正义;

(三)类案数量极少,且待决案件审判人员持有不同见解,认为类案的裁判理由不充分、结果不适当,不适合当前案件;

(四)优先级相同的类案之间法律适用或裁判尺度相冲突,有理由采纳其中某一部分类案的观点而偏离另一部分类案;

(五)类案依据的地方性规范在本地区不适用,或有不适于本地区的区域性理由;

(六)类案说理不明,法律效果或社会效果不良;

(七)有其他正当理由的。

第七条【参考程序】 参照类案进行裁判,按以下规定办理:

(一)拟作出的裁判结果与类案适用法律和裁判尺度一致的,在合议庭评议中作出说明即可;

(二)拟作出的裁判结果与类案适用法律或裁判尺度不一致的,经合议庭讨论后未达成一致意见,或合议结论同意拟裁判结果的,应按照专业法官会议规定或审判委员会会议规定提交讨论;

(三)发现本院同类生效案件法律适用有明显瑕疵或法律适用不统一、裁判尺度存在重大差异的,报请庭长研究后通报审判管理办公室,由审判管理办公室配合相关审判业务庭室对法律适用问题进行梳理后,按照审判委员会会议规定提交讨论,讨论决定后,在办案平台注明。

第八条【引用方式】 不得将类案作为裁判依据援引,不宜在裁判文书中直接引用类案案例,鼓励在裁判文书中阐明类案体现的裁判要点、法律适用观点和理由。

第九条【不是错案】 对未与类案保持一致的案件,在二审或审判监督程序中不能直接以与类案不同为理由改判或撤销。如果案件明显违反了类案所体现的法律精神和原则,或背离了类案的裁判趋势,应按法律规定的可以改判或撤销的情形进行处理。

第十条【考核】 将类案检索执行情况纳入案件评查和绩效考核。

第十一条【文书公开】 应继续严格贯彻落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公开裁判文书。

第十二条【技术支撑】 各级法院应积极发展信息技术,为类案的检索、比对和参考提供便利。

第十三条【与案例指导制度的衔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等对案例参考另有更严格规定的,遵照其规定。

第十四条【生效】 本意见自某年某月某日起施行。


附件二:

拟制“类案检索报告(模板)”

待决案件

案号

争议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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